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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七章 铁路

        哱承恩睁开眼向东眺望,东边除了河还是河,一眼望不到边的卡马河。

        但哱拜说他们身后不是河,是来自西伯利亚汗国追随大明的蒙古后裔。

        这些人需要杀死哥萨克以告慰死在战争中的祖先。

        而在他们身后依然不是河,而是抱着同样想法、名义上的总兵官卡拉恰。

        再往后,是大明官军、大明金国官军、蒙古诸部部众及家眷数十万人。

        还有更远的大明帝国,哱拜到现在也不太清楚帝国为何发动声势浩大的西征,身为蒙古人,他能理解大明金国对草场的渴望,他们也知道祖先曾抵达东欧平原。

        从大明金国来的车臣汗在中军每次一听戚继光提起要让他们在西方当大明藩篱,就高兴得要饮下整整一囊马奶酒。

        嘴上还不住地嘀咕那是金帐汗国的土地,可不能落在奴隶手中。

        但大明发动远征的意义,哱拜一直不太了解,但他也认为自己不需要了解,作为先锋,只需要打好眼前的仗就够了。

        选择的意义并不在于结果是否好,而在于比起其他选择的结果,这个选择的结果是否是最好的。

        他杀降兵,跟这些降兵没太大关系,只是这些降兵早晚会死,不死在他手上,也会死在河对岸的卡拉恰手上,因为卡拉恰及西伯利亚汗国的士兵会杀了他们见到的每个哥萨克。

        死在他手上,哱拜没有麻烦,处理起来也很简单,剩下几个在伊斯凯尔城就投降明军的哥萨克一番唬吓,就能让他们继续讲故事。

        关键还是在河对岸是西伯利亚的卡拉恰。

        尽管戚继光安抚过他,说任命卡拉恰做总兵官是收拢人心,让他好好在前征战,也是为安定西伯利亚的库楚汗,安心做好大后方。

        哱拜能理解这样的安排,也能把自己当成前锋的督军,但他对戚继光没有看法,并不意味着能对卡拉恰没有看法。

        他不能让已经投降他的兵死在卡拉恰手上,这会影响他的军中威信,也会助长卡拉恰的威风。

        这事其实从他驱使哥萨克蚁附攻城不用火攻起就已成定局,不论城寨能不能攻下,那些哥萨克都活不成。

        现在问题解决了,他不费一兵一卒俘虏了当地最有声望的卡耶,并取得城内所有财物,只是城里没人了而已。

        上千副未经加工的毛皮、足够上万部队吃上两年的粮食、上万件不算太厚实的衣物与用具,还有更多能武装士兵的兵器铠甲,以及大量可供变卖的财货。

        更重要的是卡耶。

        他被哥萨克用粗麻绳从屋子里拉出来时,还颇有几分趾高气扬的不服气模样,用哱拜听不懂的言语骂骂咧咧个没完。

        但当哱拜的人把那些哥萨克统统杀个干净,只剩下他和躲在领主木屋里的二十多个女眷与小孩时,这个穿丝绸袍子戴金戒指的年轻人汗出如浆。

        很快就尿了一地,腿软地扶都扶不起来。

        也不再叫骂,变着法说了好几种言语,生怕因言语不通叫这些鞑靼人杀了。

        哱承恩不屑地抱臂绕着卡耶走了几圈,回头对哱拜道:“孩儿还以为他是条汉子,却不想他懦弱得很。”

        哱拜轻哼一声:“先前他是不怕,觉得别人的儿子会死,他爹的儿子就不会死,现在是觉得我真会杀他,所以怕了。”

        卡耶是幸运的,在他所掌握的言语里,有很多词语来自三百年前蒙语的变化,勉强能叫哱拜的部下听懂,不过即便如此,也吃了一番皮肉之苦。

        倒不是草原部众动的手,是哱承恩手下已经归附两代的苍头军,他们的第二代从小就生在长城以南,说他们是大明人也没毛病,在逼供时担任翻译。

        翻译工作实在太难了,经常气不过需要踹卡耶两脚。

        卡耶为了能让自己活下来,被问到的、没问到的,只要是能让自己活下来的,全部都说出来。

        同样只要是能让自己在这帮看上去就杀人不眨眼的蒙古人手上活尽量久的,全部都说一半留一半。

        “嘿嘿!”

        逼问卡耶的工作干了足足大半个时辰,哱承恩终于心满意足地拿着用汉文写成的笔记,交到哱拜正与几名义子议事的哱拜手上。

        哱承恩说:“咱来的时候巧,六千主力渡河不过一日,城里留的辎重都是他们的,这地方遍地是宝。”

        “两处盐矿、六个煤矿,遍地的杉松桦桧,东北二百里有河出金刚石,还有金矿一处产黄水晶与绿宝石,富贵得很。”

        哱承恩说着便喜形于色,道:“只要后边来人,肯定还能找到更多!”

        他这言下之意,是想让哱拜向戚继光表功,在这以监督将来西方诸部的名义谋块封地:“哪怕设个卫也行。”

        “别动你的歪脑子,北洋军比猴都精,后边的监军上来这些情报藏不住。”

        哱拜瞪了长子一眼,从鼻孔里哼出一声,不屑道:“净说胡话,还后边来人,遥隔家乡万里,哪里还会来人,难不成你想永远呆在这穷乡僻壤不成。”

        “爹,可不能这么说,后头修着铁路呢,将来就算万里也谈不上多远,你不知道。”

        又是铁路这个词。

        那个哱拜总听人提起、却从未亲眼见到的铁路。

        在这一点上,哱拜深感自己是个已经落后于时代的人,他的两个儿子、几个义子先前皆在戚继光帐下效力,此次作战招来前线,闲暇时总提起铁路。

        就仿佛那所谓的‘铁路’是个怪物一般。

        在荒凉的西伯利亚,只要有了那什么‘铁路’,遥隔万里都好像不是问题了一般。

        这些日子哱拜一直没有去深究这个东西,但此时也禁不住觉得奇怪:“我等行军年余方至此地,且不说你等口中铁路要修多久、又能否修成,单是修成了,难不成呆在这做个指挥,想回趟老家都要往返四年你们才满足?”

        哱老爷子差点被长子这态度气死,老子征战二十年,才让他们这些外乡人在宁夏站稳脚跟,眼下儿子出征一趟竟是连家都不想回了?